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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读“红楼”慢品茗
作者:邹文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发表时间:2009-03-02 点击次数
树人网讯

 

 

              

                              

中国是茶叶的故乡,是世界上最早发现茶树和利用茶叶的国家。而茶作为一种精神文化,是从品茗开始的。《红楼梦》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的结晶,也是研究和了解中国18世纪中叶社会风俗的画卷。《红楼梦》一书中满纸茶香,甚至以茶代酒。这除与当时的社会风气、家庭生活、风俗习惯、个人嗜好等原因有密切关系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茶文化本身所具有的特殊影响。因此,不论从文化学的角度,抑或是从茶叶史的角度,全面系统地探讨一下《红楼梦》中的茶文化,都是十分有价值、有意义的一件事。

《红楼梦》里的贾府是钟鸣鼎食”“诗礼簪缨的京城望族,他们对于饮茶的讲究自然也就不同于平民百姓之家。不要说烹茶、饮茶的用具追求奢华,以不失名门望族的身份地位,就是日常用茶的种类上,也显示出贵族之家的风范。据统计,《红楼梦》全书中有273处写到茶,其茶名就有好多种,如贾母不喜吃的六安茶、妙玉特备的老君眉茶、暹罗国进贡的暹罗茶、怡红院里常备的普洱茶女儿茶)、茜雪为宝玉端上的枫露茶、黛玉房中的龙井茶,等等。但这还不算小说《红楼梦》中所说的采自放春山遣香洞的仙茗。此外,书中还有多次提到的漱口茶茶泡饭等含茶字的茶。大家熟知的龙井、花茶和普洱等,本文就不再多说,着重谈一谈六安茶、老君眉茶和枫露茶三种。

                       

六安茶,首见于小说第41品茶栊翠庵。“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

六安茶属于不发酵的绿茶,产于安徽省六安县霍山地区。六安茶是唐代以来就为世人所共知的名茶之一。六安瓜片产于六安、金寨、霍山三县之毗邻的山区和低山丘陵一带。六安瓜片的主产区位于大别山东北麓,属淮河流域,年平均温度l5℃,年平均降水量12001300毫米,多为黄棕壤,质地疏松,土层深厚,茶园多在山坡冲谷之中,生态环境十分优越。论产量,以六安最多;论品质,以金寨最优。其中齐头山所产齐山名片六安瓜片中的极品。六安瓜片的外形似瓜子形的单片,自然平展,叶缘微翘,色泽宝绿,大小匀整,不含芽尖、茶梗。干茶清香高爽,滋味鲜醇回甘,汤色清澈透亮,叶底绿嫩明亮。      

明代人屠隆的《考槃余事》一书中曾列出最为当时人称道的茶有六品,即:虎丘茶”“天池茶”“阳羡茶”“六安茶”“龙井茶”“天目茶六安茶列为六品之一,以茶香醇厚而著称于世。近人徐珂的《清稗类钞》中朝贡类中也载有六安贡茶之条目。由此可知,有清代六安茶都是以贡品而受到人们重视的。在《红楼梦》诞生的时代,六安茶与西湖龙井茶同属天下名茶,成为珍贵的贡茶。但贾府的“老祖宗”贾母又为何不喜饮这种名贵的六安茶呢?一是生活习惯所致。贾府在北方,习惯饮花茶或红茶,而不喜饮南方的绿茶。二是吃油腻不宜饮绿茶。贾母道:我们才都吃了酒肉。 贾母的确是饮茶高手,深解茶性。吃了酒肉之后油腻太重,倘若饮了绿茶容易停食、闹肚子。所以,精于茶道的妙玉在旁说:知道。这是老君眉。意思是告诉贾母:我给您准备的不是通常的绿茶,而是“老君眉”。这里所说的老君眉,意为寿星之眉。妙玉之所以为贾母特地备下老君眉,既有茶理上吃油腻不宜饮绿茶的原因,同时也有恭维、讨好老祖宗的心理。这表现了这位槛外人不仅擅于茶道,而且也聪明乖巧,格外地招人喜爱。

   《红楼梦》中的老君眉是什么茶,许多研究茶文化的文章各执看法。如:有人说老君眉是名茶“君山银针”;有人说老君眉是一种发酵的小叶红茶;也有人说老君眉只是小说作者纯粹的杜撰。到底是作者真实的描写,还是浪漫的虚构,这是这一段描写结构的关键所在。笔者认为:首先,从茶的形状上看,老君眉茶之名,让人会得到了这样一个线索,即这种茶叶是芽茶,并且呈弯曲的条索状,叶面上还布有一层密密的白毫,形如老君之眉。其次,从茶的汤色上看,贾母把老君眉当成了六安茶,二者在汤色上肯定就有相似之处。这就告诉人们:老君眉不会是红茶,因为老君眉的汤色清澈透亮,叶底绿嫩。最后,从汤底上看,这种茶叶不但是芽茶,呈弯曲的条索状,叶面上还布有白毫。在冲泡后,茶叶逐渐舒展,显现出嫩芽叶的汤底。这样,从汤底上来看,贾母将老君眉误认为六安茶中的银针芽茶,就一点也不奇怪了。小说中妙玉已经明确地说老君眉不是六安茶,也就是说它在当时至少是比六安茶更好、更难得的一种茶。从其汤色、汤底上看,它应与“六安茶”中的银针芽茶相似,而且从刘姥姥口中依稀可知其茶味,也就是口感不重、轻柔悠远。

那么有没有这样的名茶呢?有。它就是君山茶。君山茶不但具备以上特点,还在名字里确有一个字。君山茶中最著名的是君山银针。君山银针有人细分为黄茶类。由于它的采制工艺与绿茶相似,仅仅多了一道闷黄,产生了轻度发酵,所以人们通常归它入绿茶。君山银针作为中国十大名茶之一,历史悠远,久负盛名。淡扫明湖开玉镜,丹青画出是君山”(李白)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刘禹锡),这是我国唐代两位著名大诗人,描绘洞庭湖君山秀丽景色的抒情诗句。洞庭湖君山的景色十分壮丽。君山和君山茶又结下了不解之缘。故清代诗人万年谆在诗中这样写道:试把雀泉烹雀舌,烹来长似君山色

    君山,又名洞庭山,在湖南省岳阳市洞庭湖畔。君山本身就是神山仙境的意思。君山共有大小72座山蜂,每个山峰都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每个山峰又都有特有的异景奇观,而且每个景观又都有一段优美动听的故事。比如,相传4000多年前,舜帝南巡,不幸死于九疑山下。他的两个爱妃娥皇、女媖前来奔丧,船刚到洞庭湖就被风浪打翻了。这时,湖面上飘来72只青螺,聚成了一座小山,把娥皇、女媖二妃托起。二妃南望茫茫湖水,扶竹痛哭,血泪染竹成斑,后人称之为斑竹”“湘妃竹斑竹一枝千滴泪(毛泽东诗《答友人》),斑竹系我国民间爱情忠贞的象征。因娥皇、女媖是帝君之妃,故此山名为君山。在唐人小说《柳毅传》中脍炙人口的书生柳毅为龙女传书的故事,也发生在君山一带,这里有柳毅井,井水烹茶酿酒,皆清香芬芳。

    君山所在的岳阳市,古称岳州。早在北宋,范致明在《岳阳风土记》中就有关于邕湖茶的记载。清人袁枚在《随园食单》中曾经说过:洞庭君山出茶,色味与龙井相同,叶微宽而绿过之,采掇很少。清人江煜在《潇湘听雨录》中记:湘中产茶,不一其地……而洞庭山之毛尖,当推第一,虽与银城雀舌诸品校,未见高下,但所产不多,不足供四方尔。清人黄本骥在《湖南方物志》中,则全面地记述了湖南岳州产茶的情况。君山为湖南省洞庭湖中一个小岛,位于岳阳城西15公里处。岛上土壤肥沃,多为砂质壤土,年平均温度1617℃,年平均降水量1340毫米,39月间相对湿度约80%,春、夏两季湖水蒸发,云雾弥漫,岛上竹木丛生,生态环境最适宜种茶。君山银针采摘时间开始于清明前三天左右,直接从茶树上拣采芽头。为防止擦伤芽头和茸毛,盛茶篮内要衬有白布。采摘时,雨天不采、露水芽不采、紫色芽不采、空心芽不采、开口芽不采、冻伤芽不采、虫咬伤芽不采、瘦弱芽不采、过长过短芽不采,这就是君山银针的九不采。君山银针的制造工艺特别精细而又别具一格,分杀青、摊凉、初烘、初包、复烘、摊凉、发包、足火八道工序。历时三昼夜,长达70多个小时。由于君山银针风格独特,岁产不多,质量超群,为我国名优茶叶之佼佼者。

    品饮君出银针茶时,最好用洁净透明的玻璃杯冲泡。这时可以看到:初始芽尖朝上、蒂头下垂而悬浮于水面,随之缓缓降落,竖立于杯底,然后又徐徐上升,露出于水面,忽升忽降,蔚成趣观,最多可达三次之多,故君山银针有三起三落之称。茶叶最后则竖沉于杯底,如刀枪林立,似群笋破土,芽光水色,浑然一体,堆绿叠翠,妙趣横生,历来传为美谈。根据轻者浮,重者沉的科学道理,君山银针之所以会三起三落,是由于茶芽吸水膨胀和重量增加的不同步、芽头比重瞬间变化而引起的。可以设想,最外一层芽肉吸水,比重增大,随即下降,而后茅头体积膨大,比重变小则又上升,茶芽继续吸水,比重变大则又下降……如能亲身考察一下君山银针冲泡时的情景,就会发现,能起落的芽头为数并不太多,且一个芽头落而复起三次的更属罕见。由之可见,君山银针的芽头肥壮程度是出类拔萃的,这也是它品质上的一大特点。君山银针于1956年国际莱比锡博览会上赢得金质奖章,被称誉为金镶玉

    有人认为:君山银针既然是妙玉所说的老君眉,君山银针的特点的确又与小说《红楼梦》所描写的老君眉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但就此认为老君眉就是君山银针,却还有所疑问。其疑问主要有以下三点:一是君山银针的茶芽是针状,而不是老君眉应有的眉状;二是作者没有对君山银针三起三落这一显著而独特的特色进行过任何描写;三是君山银针出名很早,历史上虽有黄翎毛”“白毛尖”“金镶玉等别称,但从未听说有老君眉一类的称呼。

面对疑问,人们现在只能见智见仁,各抒己见。中国茶叶史上茶名的变化很多,一种名茶可能几年或几十年内便会消失。老君眉作为一代名茶,有可能在短短的200多年间已经消失或蜕化。可惜的是,笔者迄今还没有见到有关的文献记载!

 

《红楼梦》中所提到的茶,诸如六安茶”“普洱茶”“龙井茶等,在现实中都有根可寻,可惟独枫露茶却犹抱琵琶半遮面,像雾像雨又像风,让读者捉摸不透。在小说第八回中写道:宝玉吃了半碗茶,忽又想起早起的茶来,因问茜雪道:早起沏了一碗枫露茶,我说过,那茶是三四次才出色的,这会子怎么又沏了这个来?’”对于贾宝玉所提到的枫露茶,目前常见的有以下四种观点。第一,枫露二字为逢怒二字谐音,以引出后文宝玉与其乳母的冲突情节。第二,在《红楼梦》第八回“脂批”中曾这样写道:枫露茶与千红一窟遥映。意思是说:枫叶色红,秋露着之;点点滴滴,皆成血泪。借以呼应日后宝玉祭晴雯时,提到的枫露之茗,用来展示小说人物的血泪之悲。第三,枫露茶枫露点茶的简称。枫露的制法是:取香枫之嫩叶,入甑蒸之,滴取其露,然后将枫露点入茶汤中,即制成枫露茶。这就是说,它是一种制茶的方法。第四,枫露茶肯定不是绿茶。倘若是绿茶,泡了一天,到了晚上才吃,岂不乏味了,又怎么能饮呢?所以,这枫露茶当属红茶一类,否则也不会说三四次后才出色。 笔者认为,第一、第二两种观点表面上看似不一,但本质上却是一样,都认为枫露茶不存在,是作者曹雪芹为了写作需要而特意安排的。曹雪芹这样来安排,确实对小说起到了一种悲剧渲染的作用。但问题是贾宝玉的话让人又不禁疑惑:这个枫露茶应该是存在的。不然的话曹雪芹不会写得那么详细。

    于是,又出现了第三和第四这两种观点。然而,第三种观点所说的取其露入汤代茶,就明白地告诉人们枫露茶是属于调制茶的一种。这与贾宝玉所说的三四次后出色也不相符。笔者认为第四种观点所说的枫露茶不是绿茶这是对的,因为绿茶在泡了三次后就淡而无味。但持此观点的人说枫露茶属于红茶,就难以令人信服了。因为红茶经过发酵、揉捻等工序,在第一泡就能使茶汤呈现出很漂亮的红色,用不着等三四次后才出色

所以,枫露茶到底是什么茶,众说纷云,莫衷一是,至今仍是一个谜。或许,这也是《红楼梦》的一种魅力吧。                       

(作者系周口师范学院教授)

 

责任编辑:赵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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